春末的又一个平凡午后,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室里浏览着文件,人就是不容易满足,得到了向往的环境,却又要因为其中难免的一成不变而愤愤不平。有同事打电话,因为我不爱看邮件的坏习惯而喋喋不休地烦,其实他们所发的也就是一些七七八八的测试和消遣的东西。打开邮箱,我倦懒的眼光却定住了,这个地址上次出现是什么时候?云这家伙,时不时总会冒出来一下,今天他又会说些什么呢?
“我已不在中国,希望你幸福。”
似乎有什么沉闷地击中我的心,然后又顺着血液蔓延开来,遍布我身体每一处脉搏跳动的地方。我面对屏幕恍惚,也许只有几秒,又或者已是隔世。办公室里穿梭的同事让我忽然惊觉,接着,心里就开始莫名其妙地烦,甚至有些懊恼。“希望我幸福”?怎么听起来仿若永决?学理科的家伙总是词不达意。“不在中国”,他应该永远不会远离我的,不是吗?还有,我不必如此挂念他的,我们仅仅是朋友,不是吗?而,为什么我会为此思绪不宁?因为他是我生命里意义深远的一个朋友?这个理由足够吗?我发现自己越想越思路越混乱,终于决定告诉自己:“不想了,让他去吧,我有我的生活。”
一个周末的下午,阳光灿烂。与女友逛完街,不想回家,于是又即兴打电话给一个朋友,叫他出来喝咖啡。很喜欢星巴克,随意点一杯咖啡坐下,然后静静地闻空气里咖啡的味道。在我看来,咖啡主要作用不是用来喝,而是用来闻。那一股浓香四溢的味道仿佛可以舒展我身体所有的细胞。朋友还没有到,我独自懒懒地靠在椅背,咖啡香在空气中安静地飘浮,承载着音乐回荡于整个空间,置身其中,我惬意地胡思乱想着。
忽然有个人坐到我面前。
“这个座位有人的。”我正眼没有对他看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,努力地在记忆中找这么一号人物,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。于是我开始东张西望,周围空座并不少:“这位先生,我对我的记性还是挺有信心的,所以……这里可以供您使用的座位很多,而您所占着的位置确实有人。”
“我是甑严,三年前,云曾叫我带你跳舞,那时候你一脸的稚气未脱却又野心勃勃。”
一下午的美好生活似乎嘎然而止,我又一次懊恼起来,默默搅动着杯中的咖啡
“记起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生活很悠闲啊。”
“还好。”
“在等朋友?”
“是。你呢?”我客客气气地问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停顿了一瞬,手指交握,“云走了,你应该知道了吧。”
“我知道,收到E-mail了。”
“他这次是不会回来了,还真想念这家伙。对了,临走,他还交代要我们照顾你。”
“那是他的选择。而且,他那样的性格很适合向外发展,不用担心他的。”忽然想起他曾说过的话:‘我决不会束缚你,因为我们都要有自己的生活。’这就是他的方式,他的处世准则。我低下头,品了一口咖啡,味道略微偏酸苦。“至于我……放心吧,用不着象孩子一样被照顾着。”
“呵,好吧,知道你独立。不过,”他掏出一张名片,“朋友之托,答应了总要兑现。有事情来找我。”
我接过了名片,随意看了看,放进了包里。
“我朋友来了。”随着他的眼光,看见一个瘦瘦的男孩,普通得可以融化在喧嚷的大街。甑严举起手向他招呼了一下,那男孩望向这里,眼睛随之闪了一下,露出一个简单的微笑,走了过来。
“需要介绍一下吗?”甑严说道。
我绽开出一个非常符合社交礼仪的微笑,站了起来,伸出手:“许悦,与甑严并不很熟,现在即将离开。”
那人明显怔了一秒,随即握住我的手:“李怀君,与甑严处于友谊建设初期,接下来应该就要霸占你的座位。”
我习惯性地挑起左眉,旋即发现对方正处于同样的表情下,只是多了一份顽皮,他的眉毛长得英气勃勃。我们相视莞然,不过,我很快想起我该做的是离开。转身,面对他们两个人:“好了,我走了。”
甑严也站了起来:“不等朋友了?”
“我已经等到不少了,不是吗?”
“许悦要走的时候还是没有谁可以挽留的,是吗?”
我不作回答,微笑着也向他伸出手:“有机会见。”
他懒散地握了一下:“有机会见。”
我转身就走,留给他们挺直而自信的背影。推开门,顿时撒落一地的阳光,我咪眼看了看天,忽然想独自一人消磨余下的时光,于是按下号码通知朋友约会取消,那边咬牙切齿地骂了我一顿,而我知道他尽管现在显得悻悻然,之后必然另寻节目。再打一个电话给父母,说今天不过去吃晚饭,一番意料之中的唠叨加叮咛后,我揉揉耳朵,踏着梧桐树遗落的一地散碎阴影,慢慢地游荡在喧嚷的街。
回到自己的居所,扔下购物袋,将今天的收获散落一床一地,许猫好奇地东嗅西嗅,而后抓着我的脚游戏,弄得我动弹不得,生怕一不小心就踩了她的尾巴。实在被缠得无可奈何了,我只好抱起她,好好地让她冲了一个澡,接下来她只好乖乖地在窝里舔自己的毛。我趴在地上欣赏了一会儿我的出浴美猫,渐渐无聊起来,也把自己在水雾下好好地冲了冲,企图冲去偶尔出现的莫名烦躁。
擦干头发,我打开音响,让音乐环绕四周。打开抽屉,翻出旧日的照片慢慢欣赏。这是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最喜欢的消遣,当往日岁月在眼前如诗如画地展开,心也会随之沉淀遥远。喜欢研究照片中人的表情,比笔更生动地记录下当初的心情。看着看着,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甑严的形容来:“稚气未脱却又野心勃勃。”于是找出那段时期的照片,却有不少是偷拍,只看见任性而灿烂的笑,仿佛一个被纵容的孩子。不由自主联想起拍摄者当时的心情,神思游移了一瞬,音乐在不知不觉中噶然而止,使我回到了现实。
合上像册,我随意叫了份外卖,然后坐到了电脑前,开始在这个虚拟的天地流浪。我的QQ上总是充满了各色各样的人物,这样的天地我不会寂寞。而寂寞的定义是什么?孤身一人、形单影只?可是即使是现实生活,我身边也不曾缺少朋友。也许我只是喜欢关起门,品尝寂寞中的别样滋味。我从不曾真正在某人的生活里驻留,总是喜欢扮演闲散自由的过客。也许我过分冷静地保护着自己,永远无法真正对于某人某事全情投入。拥有人群里的卓然独立,也必须张开双臂坦然接受孤独的滋味。我想,网络的虚无缥缈应该正适合我这般的人物,隐藏与坦诚可以安全地共存于这方天空,关上电脑的一瞬间,亦可以了无牵挂。
夜色,在不经意的消磨中,渐渐地深沉。